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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青时代的回忆

发布时间:2015-05-07 

中午时分,刚刚完成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年度汇报的总结材料,正打算午休,课题组的科研助理送来了我作为首席科学家领衔的一个国家重大科学研究计划财务结题报告和全部附件资料。它们的厚度使得我不得不使劲整理、并扔掉原来的若干资料。其中,最“古老”的资料当属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到世纪之交这段时间我曾经阅读过的部分文献。当时没有现在的电子版,都需要一一查阅、复印。有些文献可以从原有文献的reference中按图索骥,而不少文献则需要定期到化学系资料室查阅CA(化学文摘),再去化学、物理、生物系图书馆、理科图书馆或者上海图书馆和上海情报所去查找、复印。因此,丢弃这些文献是需要勇气的,尽管我的研究方向在13年前转向生物医用材料、现在已无一篇还是我科研所需。

带着依依不舍的心情,我最后快速目送了它们一眼。这些文献被整齐地分列在各个文件夹中。那时复印好文献后,会马上使用打孔机在边上打个孔,然后放到文件夹中。这些文件夹被我分成若干类别,有硕士期间研究PDLC(聚合物包埋液晶)、有博士期间研究Brownian Dynamic Simulation(布朗动力学模拟)以及tumbling(液晶在剪切场中的指向矢翻滚)、也有我曾经翻看过的Crystal(聚合物结晶)的经典文献、还有特定科学家的文献如RS Stein,等等。这样的做法可以保证熵比较小。

这是我从研究生到成为青年教授所阅读过的部分文献。我有点惊诧于自己年轻时怎么读过那么多的文献,其中多数还是英文的,理论和实验皆有。

有意思的是,个别文献不是我自己查阅的,其中就有一篇文献是导师找来的,并且在第一页之前加了一个封面,上面手写其阅读该文献的体会“千言万语不及一张图”。这是我曾经十分熟悉的字体,现在倒是不大见了,所以赶紧将其扫描留念。

 

 

论理说,中国人的名字一般也就两三个字,采用“佚名”简称自己并不经济;并且当时使用这个简称的人实在太多,所以不具有特定指代的使用价值。不过,采用“佚名”来代表自己的情况在八十年代的愤青们中并不少见。其实,这个“批注”有一点还不够典型:我的研究生导师“佚名”君经常在阅读文献加批注时使用感叹号,有时还连续使用三个感叹号。这在当时是一种时髦,想必也是经历过文革的愤青们一种情不自禁的激情流露吧。

在另外一篇文献的开头,我的导师使用两个英文字母“yy”指代自己,如图所示。看,感叹号来了!

 

 

  这是先生在指导我博士论文工作时所留下的墨宝。重温这个批注使得我立刻感觉有必要反省一下自己在指导研究生时与学生的沟通讨论是否到位。当自以为还是比较认真投入时,稍感释然。而文献电子版的大量使用,使得书写文字的留存少了,将来我老了到哪里去回忆呢?倒是有几分遗憾。

我的导师yy先生后来成了中国科学院院士,现在是复旦大学校长。

在翻这些文件夹子时,我还看到了一张已经斑驳的图。这是一张我在1994年左右博士生学习阶段从事液晶指向矢翻滚研究时留下的激光打印图,左侧保留着两个孔。将这样的纸张放在文件夹的开头和结尾原本是为了防止文献与塑料夹子之间发生粘连。

激光打印现在十分普遍,当时可绝对代表了新潮。我1988年刚刚读研究生时,图是需要在透明纸张上一笔一笔手绘的。后来有了最简单的WPS操作系统的微机和色带打印机。我们这些研究生采用BASIC软件编程去打印一张图;当第一幅图打出时,我的幸福感油然而生。尽管图很粗糙,毕竟当再需要这幅图时不必要在透明纸上重新绘制一张了,这是多么了不起的科技进步!后来有了激光打印机,杨老师课题组是全系第一个购买这个机器的。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价格大致在三万元,而当时一个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也就十万元不到。抱回“激打”的那天,我们这些学生就象过节一样;后来,其它课题组的同学们难得来用一次激光打印机,还需要给我们扮笑脸。这种幸福感对于现在我的学生们来说是完全不能体会的。可见,幸福来自于斜率,而非绝对高度。

 

 

可惜我本人在文献上的批注很少。不过,我当时在文件夹正面和侧翼进行了归类和标注,其中一个正面的归类标签如图所示。

 

 

 

从这些手书、尤其是开头和结尾字母的东倒西歪可以隐约看出,书写之人已经有点“愤青”的样子了,在向其导师辈靠拢。当时已经不时兴使用感叹号了;尤其如果谁胆敢轻易连续使用三个感叹号,则会让自己和自己的语文老师一起蒙羞。

不久,这个小愤青自己也当起了“老板”,开始指手画脚地教导自己的研究生如何查阅文献。早期一位研究生毕业离开的时候还将文献整理后留下,有一堆文献的第一页上粘贴了一张便条,扫描如下。

 

 

这个看似平常的黄色的不干胶标签字其实还是高科技的产物。在我本人念研究生时尚不普及;而我的即使早期的学生们也能运用自如。各个时代愤青的表现方式在与时俱进。

但是我似乎看不出其手写体有愤青的痕迹。用现在医院检测报告的套话说,“未见明显异常”。想必国强同学是打算将愤青暂时藏匿起来、留到美国去发作。改革开放三十年以后,他作为青年千人归国,现在是苏州大学特聘教授。

希望更多的弟子们加入到愤青的行列,虽然青涩,但是有梦可追。

每个时代都应当有自己的愤青,不断变化的是其展现形式,而不变的是令我们永远值得回忆和追随的一种气息——书香。

丁建东

2013年12月30日

于复旦大学跃进楼111室

 

附:

丁建东教授简介:

 

 

1988年本科毕业于复旦大学生命科学院生物物理专业,1991年和1995年分别在复旦大学材料科学系和高分子科学系获硕士学位和博士学位。1998-1999年,在英国剑桥大学材料系从事博士后研究。现任聚合物分子工程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

教育部长江学者计划特聘教授(2009),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杰出青年基金获得者(1998)。曾获得中国青年科技奖(1997)、教育部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1999)、教育部首届高校青年教师奖(2000)和教育部自然科学一等奖(2014)等奖励。入选上海市领军人才(2012)、上海市优秀学科带头人(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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